从疫情爆发到大年三十武汉的25天

一个多月前,他曾前往武汉华南海鲜市场采购,之后便出现发烧、咳嗽等症状。一开始,医院按照感冒治疗,但病情未见好转。后经诊断,张先生被确诊感染新型冠状病毒。

张先生是新型冠状病毒首批感染者。经多日治疗,1月15日,他出院与家人团聚。近日,疫情扩大、病例增加,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令江城武汉备受关注。

截至1月23日24时,国家卫健委收到29个省(区、市)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830例,其中重症177例,死亡25例。

1月24日,武汉版小汤山开建,上百台机械同时作业。竣工后,此地可容纳1000张病床。而这一天,正是大年三十。

从疫情爆发至今,武汉经历了最漫长的25天。对于武汉人乃至全国人民,这注定是一个不一样的春节。

经常去该市场采购进货的武汉餐饮店老板张先生是首批感染者。“咳嗽,每天发烧。”张先生的妻子黄女士记得,最开始医院当感冒治疗,但病情迟迟没有好转,丈夫被送到武汉同济医院,等肺部CT出来,他就被隔离了。

12月31日下午,张先生被转往武汉金银潭医院,被完全隔离,黄女士只能和丈夫视频通话。“医生说我丈夫感染的是一种和非典差不多的病。”黄女士很害怕,立刻带着全家人去检查,好在家人确认没被感染。

隔离区无法进入,黄女士每天只能与丈夫视频通话。在视频中,她看到另有四五人被隔离,年龄在30多岁到50多岁之间。丈夫没什么精神,总是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发烧,吃不下饭。

最开始,感染者多与华南海鲜市场相关。华南海鲜市场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距离汉口火车站1.3公里。工商资料显示,该市场成立于2005年,经营范围包括市场物业管理、停车场经营;水产品、初级农产品的批发兼零售。

2019年12月31日,疫情刚刚出现时,红星新闻是最早一批实地探访华南海鲜市场的媒体。当时记者走访发现,有遗弃的兔头及动物内脏散落在市场西区六街角落。附近一位商户称,六街有几家卖野味的,有野鸡、蛇等很多品种,“你来晚了,(都)关门了。”

在附近街区,部分摊位附近有闲置的铁笼。对于记者询问是否有野味售卖的问题,摊主显得非常警惕。在西区入口,红星新闻记者向几名卖干货的摊主和小卖部店主询问,哪里能买到野味,他们都说“往里走”。

近日,网上流传出的一张图片显示,一家名为“大众畜牧野味”的摊位售卖的野味种类多达42种,包括竹鼠、狗狸獾、猪狸獾、果子狸、狐狸、树熊、孔雀、大雁等,“均可活杀现宰,速冻冰鲜,送货上门”。

1月22日,红星新闻记者在华南海鲜市场东区,看到了一家同名的店铺。店面朝着新华路,但店门紧闭。记者拨打图片上的电话,未能接通。

关门的不仅是这家“大众畜牧野味”,红星新闻记者发现,市场东区、西区所有商户均已关门,有些店铺门上贴着1月1日发布的“休市整治通知”。

“市场里有1000多户商家,虽然是海鲜市场,但卖什么的都有,海鲜占一小部分。过年是商家最赚钱的时候,休市对商户和周围的酒店都有影响。”附近一位商户说。

1月22日,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高福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新型冠状病毒的来源是武汉一家海鲜市场非法销售的野生动物。

自武汉市卫健委发布通报称此次疫情与华南海鲜批发市场有关后,多部门对市场进行管控,除相关工作人员外,禁止他人入内。为减少市场内商户的经济损失,当地政府在市场外的办公室楼下设置补贴点。

红星新闻记者1月22日看到,在“大众畜牧野味”店对面,有十几名商家在排队。附近工作的一位市民告诉记者,市场内每家商户除了获得1万元补贴外,所进货物按照进价称重后计价赔偿。

而随着疫情加重,此前的1月21日下午,武汉市曾宣布继续加大华南海鲜批发市场休市后管控力度,24小时管控市场及其周边出入口。

据武汉卫健委通报,第一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感染者,61岁的男性患者,于1月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病原学检测结果提示新型冠状病毒核酸阳性。该患者常年在华南海鲜市场采购货物。

1月18日晚,接到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医生的电话时,陈先生还在深圳上班。医生说他母亲病情严重,需亲属立即前往医院,配合处理相关事宜。第二天,他赶到医院,值班医生告诉他,已被确诊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

随后,他签署了2份文件,一份《病危通知》、一份《抢救须知》。但他并未看到母亲的病历或检查报告。因为,母亲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陈先生只能焦急地在外面等消息。

晚上11点左右,医院电话再次打来,母亲去世了,享年63岁。因为家距离此次疫情发源地华南海鲜市场只有2公里,母亲确诊前,他就想过母亲可能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

陈先生介绍,2019年12月底,他母亲出现了类似感冒的症状,去医院检查后按感冒治疗。2020年1月14日,母亲突然休克,被连夜送往医院救治,但当时病毒检测结果是阴性,医院没让陈母住院。第二天,母亲病情加重,再次被送往医院救治,进行了全面检查。“CT照上,我妈的两肺已经全白了。那时候,才基本确定被感染了。”陈先生说。

“从出现疑似症状到确诊、离世,只有20来天。”陈先生说,他继父因照顾母亲,也被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目前正在医院接受隔离治疗,情况不是很乐观。

母亲去世后,因为考虑其遗体可能携带病毒,他们家属同意了医院将遗体尽快送往殡仪馆火化的要求。“虽然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但这种特殊情况下,我可以理解。”陈先生说。

他告诉红星新闻,他的朋友75岁的徐大鹏及其72岁的夫人疑似感染了严重肺炎,10天内先后去世,但均未通过检测来确诊是否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

1月22日,环保组织自然之友官网称,自然之友原理事、绿色希望行动武汉小组负责人徐大鹏老师因肺部感染,于1月21日离世,具体感染原因尚不明确。

据媒体报道,徐大鹏身体一直很硬朗,没有慢性疾病。在妻子被隔离之前,两人一直同住,转入呼吸内科住院后也曾多次陪床。在送走妻子的头几天时间里,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四五天后,他的身体开始感到虚弱,并伴有气喘。

1月20日,徐大鹏到武汉第六医院检查。1月21日,他的肺部CT诊断为肺部感染,随后被送往汉口医院,但未能抢救成功。

“他走得太快了,没做什么检测。”刘先生说,1月22日凌晨,徐大鹏的遗体在汉口殡仪馆被火化。

红星新闻注意到徐大鹏和他妻子,以及陈先生的母亲和继父都属于年龄偏大的感染者。据此前武汉市卫健委副主任彭厚鹏介绍,此次肺炎疫情重症和危重症病例普遍年龄偏大,60岁以上的占70%。同时,这些患者都不同程度的患有基础性疾病,如高血压、脂肪肝、肿瘤等。

随着武汉市对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的防控措施升级,医院成了抗击疫情最重要的地方。

1月22日中午,汉口解放大道1277号,协和医院门诊大楼一楼,每隔几步就竖立着“请佩戴防护口罩,就诊前先测量体温”的告示牌。所有医护人员都身着防护服,前来就医的患者也都戴着口罩。

侧面的体检大楼一楼已被临时改为发热门诊,60多个正在打吊针的病人挤满了大厅,旁边的走廊里,超过130名病人分成三队,等待就诊,人群里不时传来咳嗽声。

52岁的李先生刚从门诊药房取药回来,他说:“前天晚上,我和岳父同时感到不适,量了体温,38℃。”因为家里的保姆之前有肺炎,李先生和岳父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协和医院。

让李先生没有想到的是,医院已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到了医院外面。等着看病就站了大半天。李先生就诊后,门诊病历显示:李先生于20日上午10时41分前往协和医院就诊。19日晚,无明显诱因出现发热,最高体温38℃,伴咳嗽,乏力,关节肌肉疼痛,不伴胸闷气喘,自行口服“感冒药”“阿奇霉素”好转。备注:不适随诊。

为了避免感染家人,李先生没有回家,“白天在医院打吊针,晚上到酒店开房休息。”而他的岳父因为年近8旬,排队“苦不堪言”,“坚决不再去医院了。”

将近下午一点钟,李先生终于打上了吊针,看着周围挤满的病人。李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并不担心自己目前的病情,“症状轻微,只能列为疑似。”

疫情遇到春运,人员流动频繁。1月20日开始,各地开始通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或疑似病例。

截至1月23日24时,国家卫生健康委收到29个省(区、市)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830例,其中重症177例,死亡25例,其中湖北省24例、河北省1例。20个省(区、市)累计报告疑似病例1072例。

据财新报道,广东省珠海市卫健委1月20日通报,该市确诊一个“人传人”案例。一对父母从武汉到珠海女儿家探亲,一家三口都感染了“武汉肺炎”。

1月11日,78岁的父亲、76岁的母亲从武汉出发,乘坐高铁到珠海49岁的女儿家。1月15日,父亲感到不适就诊,1月17日转送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母亲与女儿也先后出现发热等症状。次日,病人由医学观察转为隔离治疗。

面对疫情,全国多个城市开始部署疫情防控工作:在全市各类医疗机构已全面加强预检分诊和发热门诊的力量配置,规范开展对可疑病例的监测、筛查、诊断治疗和处置工作;在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重点场所启动体温监测机制,并做好隔离治疗和病例救治,确保将确诊病例集中在定点医院进行救治。

武汉市民杨小姐是江岸区蕃阳街一家民宿的房东,她告诉红星新闻,自从疫情在各地区相继爆出后,她就接连收到了近10位客人的取消订单申请,从21号起陆续所有订单全部退完。

杨小姐所开的民宿位于武汉市江岸区鄱阳街,距闹市江汉路步行街仅50米。而该条步行街是武汉著名的百年商业老街,是武汉最繁华的商圈之一。有媒体报道称该步行街一天的人流量曾达30余万人次。“现在这条街上的商铺已经关了一大半,也没什么行人了,零星几个走着的,还都带着口罩。”杨小姐说,“没客人也行,就当放松了,陪陪家人吧。”

为了控制疫情,1月23日凌晨,武汉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1号通告: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武汉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在“封城”前,武汉市新洲区一菜农陈某曾以2.5元/斤的价格,将西兰花批量出售给菜贩。而23日一大早,又有几名菜贩陆续联系上他,表示愿意以3.4元/斤的价格收购他手中剩余的西兰花,“我菜地里的其他蔬菜他们也再次收购了,价格也比以往要高。”

据湖北本地媒体报道,在看到“涨价菜”照片后,湖北省市场监管局第一时间转交武汉市局核查处理。同时,湖北省局价监处也第一时间电话约谈了中百、武商负责人,提出严正告诫。目前,反应涨价的门店已基本恢复日常菜价。

封城后,江汉路步行街上,市民很少,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着门;武汉天河机场、汉口火车站、公交车总站、地铁口,广播里播放着停运通知,退票处不时有旅客办理退票,有些戴着口罩拉着行李箱的旅客,本计划回家过年,来晚了,只能望着围起来的栅栏发呆……

到附近超市购买生活用品,到药房买口罩、洗手液和预防药品,定时给自己和家人测量体温,成了很多“留守武汉人”封城第一天的常态。不少在外工作的武汉人都没有回家,有的甚至走到半路,又折返回去。

此前,武汉大学医学院病原生物学系冯勇副教授表示,现在疑似的病例太多,完全超出了医院的接诊能力。而就医院目前的条件,是不具备接纳这么多病人,医学圈里也有人建议将一些大型场所拿出来作为紧急隔离场所。

冯勇认为,目前医学圈内基本接受了整个疫情在三五天内急剧扩大的现实,武汉市目前的社区动员,应急响应,各方举措是合理、到位的。当务之急是医护人员的自身安全,组织好医护人员轮流上岗和休息,真正的隔离要做好。

冯勇说,相对于交通进出管控,其他公共场所的消毒,医院目前的情况更复杂,病人密度太高,不利于疾病控制,而SARS时期的小汤山模式值得借鉴。

1月22日,国务院新闻办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工作在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医政医管局负责人焦雅辉表示,如果疫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将改造医院集中收治病人,而目前国内疫情还远没有到达这样的程度。国内的医疗资源足够为广大患者提供及时的诊疗服务。

1月24日,武汉版小汤山开建,上百台机械同时作业。竣工后,此地可容纳1000张病床。而这一天,正是大年三十。

今天中午,张先生的爱人刚刚去菜市场买了点青菜,本来担心菜市场关门,但实际上菜市场里的菜品还很丰富,没有涨价。

他们准备做几个好菜,全家呆在家里,晚上看春晚,“也不走亲戚了,我们这个情况,走亲访友人家也不欢迎,就不给人家添麻烦了,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吧。”

红星新闻记者 蓝婧 潘俊文 王震华 任江波 罗梦婕 沈杏怡 罗丹妮 彭莉

中央指导组:湖北、武汉疫情从过去爆发式增长已走向趋缓

(记者 刘璐 邓云峰)国务院新闻办20日在武汉举行新闻发布会。记者从会上了解,湖北、武汉疫情从过去的爆发式增长已走向趋缓,如果防控措施落实到位,下降的趋势不会改变,从前期的最高点开始逐步下行。

中央指导组成员、国务院副秘书长丁向阳表示,武汉、湖北现在的防控形势,尽管有好的变化、有积极的变化,但还是十分严峻。单从医疗救治上讲,确诊患者基数大,武汉现在正在救治的患者有3万多,还有几千重症和危重症患者,应该说救治的任务还十分艰巨。要防止轻症转为重症,防止重症转为危重症,这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源头防控还要坚持不懈抓细抓实,物资保障的压力也很大。

大众网·海报新闻北京2月20日讯(记者 刘璐 邓云峰)国务院新闻办20日在武汉举行新闻发布会。记者从会上了解,湖北、武汉疫情从过去的爆发式增长已走向趋缓,如果防控措施落实到位,下降的趋势不会改变,从前期的最高点开始逐步下行。

中央指导组成员、国务院副秘书长丁向阳表示,武汉、湖北现在的防控形势,尽管有好的变化、有积极的变化,但还是十分严峻。单从医疗救治上讲,确诊患者基数大,武汉现在正在救治的患者有3万多,还有几千重症和危重症患者,应该说救治的任务还十分艰巨。要防止轻症转为重症,防止重症转为危重症,这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源头防控还要坚持不懈抓细抓实,物资保障的压力也很大。

张文宏:武汉疫情爆发时晚上睡不着 病毒防治难度或超人类估计

在3月27日举行的“病毒演变、进化、传播的基础研究与防治实践(从SARS到COVID-19)”研讨会上,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新冠肺炎上海专家治疗组高级专家组组长张文宏等都显露出对于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的关注。张文宏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与处在疫情防控“上半场”的很多欧美国家不同,中国已处于疫情防控“下半场”,本土病例很少,所以要更多重视无症状感染者。

“在每一次新发传染病来的时候,你们准备好了没有?”闻玉梅院士曾反复问我们这个问题。武汉在疫情爆发的时候,我们每个人晚上都睡不着,(想到)如果这个疫情今天不是发生在武汉,就发生在上海,你搞得定吗?如果是在上海,三千万人口(注:上海的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的城市封城了,里面的确诊人数可能是20万、30万人,会对中国产生什么影响?我们是不是准备好了,能不能把病毒能够挡在爆发之前?

今天李克强总理说到我们要重视无症状感染者。无症状感染是没有临床症状,病原学检测却呈阳性。这些人通过自己的免疫功能可以非常好地控制这个病毒,所以以年轻人为主的团队重症化很低。在现在上海100多例输入性病例里,我们做了系统性地观察,无症状病越来越多。第一阶段主要是应诊就诊,现在是主动筛查,所以一下子发现这么多无症状病人。上海又做对了一件事情,我们要求所有航空器落地后第一所有人都要通过检测,第二所有人进行了两周的隔离,你可能不是疫区来的,但在全球大流行下你有可能还在潜伏的状态。

这个病最后的消除还是要靠科技支撑,如果没有科技支撑,未来相当长时间内,我们的临床医生就会忙忙碌碌,永无停歇,因为随时会有无症状的病人造成社区的传播,造成流行。我们不愿意做“救火队员”,希望实现在科技支撑下的精准防控,把这个病彻底的控制住。

未来怎么样很难预估。这个病毒我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难治的病毒之一,埃博拉病毒虽然凶残但是走不远,停留在非洲;像流感爆发很厉害但症状很轻,可以置之不理;像SARS很重但传播力不强,新冠肺炎正好介于当中。这个病毒的困难度可能会超出人类的估计。

“病毒演变、进化、传播的基础研究与防治实践(从SARS到COVID-19)”研讨会由上海市科协生物医药专业委员会主办,上海市科协生命科学学会联盟、市微生物学会、市预防医学会、市细胞生物学学会、上海科技发展基金会承办,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支持。研讨会特邀曾在SARS一线开展研究并取得了卓越成效的、长期从事病毒基础研究和相应疫苗研发的,以及当前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救治一线多位重量级嘉宾从多学科、多角度探讨新冠病毒和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工作。

疫情爆发之初一对武汉母女的生死20天

文章中的另一个女孩纬纬当天在后台联系我们, 愿意主动分享妈妈的治疗历程。 从1月13日住进武昌医院,到2月1日出院,

给更多的人看到战胜病魔的正能量, 告诉大家一定要坚持, 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

我妈妈刚开始有点不舒服,是在一月初,她觉得有点感冒发烧,是她自己先去的医院,看病打针。那时候我还开玩笑跟她说,现在新闻都在说什么新型肺炎,你现在要是感冒发烧很敏感了,小心被隔离了。

我是90后,我妈妈是63年的,她退休了以后,经常在八一艺术团参加一些中老年人的演出,身体也还可以,没有慢性病什么的。

从医院回来后我妈本来已经感冒康复,过了两三天,1月12日左右她又发烧了,这次发烧她感觉特别心慌胸闷,心脏特别不舒服,喘不过来气。因为武昌医院离我们家比较近,发烧第二天她就住进了武昌医院的心血管科。

当时,心血管科的诊断是疑似发烧引起的心肌炎,还做了心电图,但是病因一直没有找到。妈妈住院的这几天还没春节放假,我每天下班,就去住院部看她,跟她一起吃饭。

有一天我们最忙的时候,我接到了心血管科的医生的电话,她说我妈情况不太好,要我赶快来,我很紧张,向单位请了假就去了。

医生把我叫到她办公室,说我妈妈住院了3、4天,打完了头孢三代、左氧沙星,还有一些消炎类的药物,但是发烧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得转到呼吸内科去。 最可怕的是我妈妈的肺部,两次CT变化很大。刚住院的时候,妈妈肺部的CT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有轻微的炎症。

医生那天叫我去的时候,我很清楚地看到我妈的肺有鳞片状,很多片状的白色阴影,在她的肺小叶的末端均匀分布。竟然在用了这么多消炎抗病毒药治疗的情况下,三天之内急剧加重成这个样子。

郑阿姨的演出照(右三) 我记得呼吸内科的医生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妈妈的情况不是很好,你现在做的只有祈祷,祈祷你的妈妈不是(新型冠状病毒)。

我一听这个话,真的就是眼前一黑。 但我很快就振作起来,就算用尽各种办法,我也要救我妈妈。当时呼吸科那层楼已经住不下了,全都是人,过道上也都是人,最后我们是住进了消化内科的那一层的过道加床。

因为不在同一楼层,我每天就在呼吸科和消化科几处奔走,排队买药。 在我妈转到呼吸内科去不久,我爸也开始发热了,他跟我妈妈的状况比较相似,但是一进医院之后状况更糟糕。

刚开始的前两天,我爸是坐在呼吸内科过道的板凳上面打针,我是楼上楼下跑送饭。过了两天左右他的白细胞已经快降到零了,生命体征特别不好,就直接转到ICU里了。

呼吸科的病人太多了,所有的走道都是满的,没有床位的病人就坐在走廊里打针,我其实特别怕,但是我没有办法,也是那时我才开始戴口罩,有防护意识。

每一天在医院照顾我妈大概16个小时,早上8点就去了,陪床到12点半才回家。每天回家以后把衣服全部脱下来,从里到外消毒、洗,然后洗头、洗澡。

可能洗完又到凌晨一两点,然后第2天早上8点再去医院。 那几天,妈妈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吃不下任何东西。这个病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没有胃口。

她就只喝一点点稀饭,每天都在反复发烧。下午烧一次,半夜又烧一次,就这样连续烧了快10天。 那段时间其实我也很怕,我求助了所有的朋友、闺蜜,让他们帮我想办法。已经治了这么久,人还是烧得糊里糊涂。如果治不好的话,要不要转到三甲医院去?

医生也知道我的情况,她说你爸爸在ICU,妈妈在病床上,你要坚强。每天一看见医生,我的眼泪就不停地掉,护士长跟医生都安慰我说,你不能哭,你哭了,如果让妈妈看见更不得了。所以我每一次都是把眼泪一擦,转头再用笑脸去面对妈妈,鼓励她。

呼吸内科的一个护士长,她看到我父母这样,觉得我很可怜,就偷偷地往我口袋里面塞口罩,还拿了护士的那种帽子。她说你要戴帽子,这里太危险了,那些飞沫沾在头发上也很危险。还叮嘱我每天回去一定要洗手,跟妈妈接触,陪她上厕所或者是帮她拿了水,一定要洗手,还把护士站专门的消毒液给我用。我就疯狂地洗手,手都要洗烂了。

有一天我发现一个很危险的情况,她白天因为发烧整个人不停地颤抖,手脚痉挛,她就说非常冷,畏寒。虽然一直在吸氧,但感觉有一点呼吸困难了。我就把医生叫来,医生给我妈妈上了一种退烧栓,还打了一种肌肉注射的强行退烧的针,但仍旧没有好转迹象。

1月19号晚上,妈妈突然便血了。她自己还比较乐观,说可能是发了痔疮。护士长给了我一个取样器,说让妈妈下次取一点样送去化验。当我看见取样杯的时候,崩溃了,便很少,全部都是血。 在妈妈住院的时候,我自己上网查了非常多案例及别人的帖子,

那天半夜12点多,我拿着小量杯,送去另外一个楼化验。我觉得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冷,那段路是我从小到大走得最漫长的一段路。我全身都在发抖,我就觉得我是不是快要失去我妈妈了,我父亲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自己也有可能被感染……那种看不到希望,觉得一切都要完了的绝望。

妈妈便血后的第2天,医院的领导很关心我们家的情况,告诉我不要灰心,还是要鼓起勇气,“过道加床环境也不是很好,也不能好好休息,我们想办法让她到环境稍微好一点的地方治疗。”医院建议让妈妈转入ICU病房。

武昌医院不是三甲医院,我也考虑过转院的问题,一是因为当时整个武汉市所有的三甲医院全部爆满,很难找到床位;二是我查了资料,新型肺炎目前没有特效药,不如安心在一个医院好好治。所以就同意让母亲转去ICU继续治疗。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我们遇到的武昌医院每一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特别好。 一月十几号的时候,武汉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但是核酸检测方法还没有大面积运用,确诊的办法就是查已知病毒是否是阴性。

我爸爸是所有的已知病毒全部阴性,就很快被确诊为新型肺炎,所以直接从武昌医院的ICU,转到了武汉市集中收治的金银潭医院,而我妈妈一直到转入ICU病房才确诊。

每天给妈妈送的保命药,要放在冰箱冷藏 我妈妈一直在ICU,每天打非常多的针,保护器官的药、各种营养针、各种抗病毒抗感染的针,包括免疫球蛋白。每天从早上8点开始打,一直到凌晨到5点才能打完。

医生对我说,这个病现在没有特效药,只能用球蛋白或是激素疗法,辅助和增强你的抵抗力,最后战胜病毒还是靠你自己。从1月16号开始,医生就要我去买人体免疫球蛋白,这个药很贵,我爸跟我妈基本上一天6瓶,一个人光打球蛋白一天就是3、4千块。

妈妈进ICU的头两天还是在发烧。她每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昨晚有一点烧。我就跟她说:没关系,继续保持!继续坚持下去一定会好的! 那段时间我睡眠特别浅,不管她6点还是几点给我发第一条消息,我都会听见,然后马上回复她,我就说很好!继续保持加油!

我没有办法去探望她,只能每天给她打鸡血、鼓励她。我说你自己要有信心,不能放弃,能挺着熬过来就熬过来了,这个病对中老年人病程都是比较长,都是20多天,它有一个过程,你现在赛程才过半,后面还有一半的路要走,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就这样每天不停地给她洗脑,不停地输出,不让她有一丝松懈。

但是我自己忍受着强烈的恐惧,当时真的靠一股意志力把我支撑着。因为我很怕我自己也被感染,如果我被感染了,谁给我送球蛋白、送保命的药,就没有人照顾我爸妈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所以我怎么样我也不能被感染。

郑阿姨出院前与医护人员合影 因为住院太久了,那个时候妈妈没有看外面的新闻,她不知道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这种盲目的乐观其实帮助了她。 等到她的体温慢慢稳定了。她开始跟我说,她在ICU觉得有点饿了,我听到很高兴,有胃口就代表她已经开始恢复了,变好了。 我记得1月26号那天我还专门在网上下单,想办法找人给ICU送了一大堆吃的,各种水果、零食。我跟妈妈说一定要吃饱,不保证营养、不吃饱怎么能恢复呢?当时我还写了一条很长的备注,特别害怕外卖小哥看到医院的单子不敢接。我那个时候想,如果没有人接,我就是出门骑共享单车,也得送到医院。

后来妈妈越来越稳定之后,就开始做核酸测试。必须两次核酸测试结果连续阴性,中间间隔24小时,才能达到出院的标准。我妈测试的结果就是一次阴,一次阳,可能不是很稳定,她在ICU里就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直到2月1号那天,两次核酸测试都是阴性,ICU才宣布她可以出院。 妈妈出院的那天,武汉已经封城9天了。我被社区定为密切接触者,出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问了120、社区用车、志愿者车队也都没有回应。当时我的一个好朋友知道了,她刚好在媒体,主动提出去医院接我妈妈,还帮我记录下了妈妈出院的这一刻。

出院时接受媒体采访 从妈妈进ICU到现在出院这么多天,我一直没有见到她,虽然住的两个小区只有几百米,但是我们都在坚持互相隔离。 在我妈出院之前,我就联系了社区、物业,联系了洪山疾控中心,对家里进行了专业的消毒,妈妈回来了之后,我就请代跑腿小哥,给家里送了很多蔬菜水果。

我妈出院回来以后,她的肺部其实还是有一些损伤,比较容易胸闷气短,毕竟人躺了那么长时间,各方面都有点虚弱。过了一两天,我爸爸也从金银潭出院了。 出院之后,我特意嘱咐他们两个人要分房睡,分餐吃,不要出门,还是继续互相隔离,再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还开了一些药给他们,现在他们两个在家里正常做饭,自己照顾自己。

妈妈的手被用作宣传照 现在想想,我觉得就是依靠自己强大的意志力。这么长时间自己其实也没有特别的防护,就是吃奥司他韦,一天一颗,密切接触者吃10天,还有一些其他中成药。

然后就是跟我的闺蜜们在网上一起打气,我还把我防护的一些小技巧写了一个简短的攻略,怎么吃药,用什么洗手,用什么消毒,然后要吃什么东西,怎么样增强抵抗力,跟她们分享。 我妈住院这十几天,我完全没有顾得上给自己囤物资、做饭,都是周围的朋友,隔空给我家门口投送一些熟食、水果、药物。大年三十,我记得是这个送我一点水果,那个送我一点蔬菜,另外一个人送我一点肉,煮了点速冻饺子。

整个过年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根本顾不上吃喝,一有空就在查关于这个病的资料。 中间陪护那几天我已经有一点症状,有一点鼻塞,喉咙也有点疼,我就赶快吃药,心里想说我千万不能被病毒入侵了,我一定要坚持住。现在我差不多在家自我隔离了14天了,身体状况一切良好,也是一种万幸。

我觉得我妈妈能康复的最大原因,除了本来身体素质比较好,还因为她是特别乐观的人,面对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好的心态,这是我们的幸运。而且有很多医生、护士帮助了我们,我特别感谢他们!

经历了这20天的生死离别,我再回想起来很后怕,最严重的时候,我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有时候会梦见我自己也生病了,可是早上起来之后,我还是坚持跟自己说,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后来我找心理医生聊了一下,她说现在的应激反应需要时间和自我调节,才能慢慢恢复。因为妈妈出院了,好像一下子把我从某种状态里面拉回到现实生活,精神还是特别紧张。所以我一直没有联络很多人,直到这两天状态好一些,我才想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更多的人知道。

我觉得这个病就像猫跟老鼠,你抵抗力很强,它就入侵不了。我们武汉人有一句话,叫“不信邪”,我觉得这就是我们武汉人的精神。一定要坚定信念,用最强的信念去打败它、战胜它。

1.奥司他韦(预防每天一颗即可。有症状不舒服,早晚各一颗。) 2.小柴胡颗粒莲花清瘟颗粒(医生推荐,我买了金叶败毒。2者类似,都是一天2-3次,每天喝。) 3.板蓝根(虽然有的人说没用,我还是在早晚喝。和抗病毒口服交叉预防。)